宣言萱语

自创改编小说:极光的幸福(二十一)

  1. 粉红色的晨光透过窗户将屋内的风景照亮。早早醒来的张自力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微笑,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样轻松了,竟然一夜无梦,只有安适。

  八月的盛夏,太阳一早已出来,但因是清晨所以仍觉凉爽,令人适意。大大地吸了一口新鲜、清凉的空气,一种感觉慢慢充盈着张自力的心,他知道那是快乐。如果每个清

晨醒来都能拥有这样愉悦、清爽的心情该多好?暖意渐深的眼中,一个希望自他的心底涌起。侧过身,他看见身旁有一张澄静的脸,嘴角正兀自挂着一丝浅笑,仍未从梦中醒来。看着那张脸,他眼中的暖意不禁更深,心中涌过一丝柔情,想要将她紧拥入怀。她的眼便在此时颤抖了一下,悠然醒来。

  “早!”他打着招呼。

  “早!”她迷迷糊糊地应着,头痛欲裂。都是昨晚醉酒留下的祸害,酒果然是样要命的东西。

  “头痛?”“嗯……”她呻吟了一下,片刻,总算回复清爽,但随即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你的表情好像见了鬼一样。”看着她越睁越大的眼睛,张自力笑道。武俏君忍不住红了脸,下意识地低头望向自己的衣服,还好依旧整齐。

  “我以为你会照顾我整夜。”暗自松了口气,她开始反击。这下轮到张自力赧然,呆了呆,他抱歉道:“对不起,我昨晚太累了。”见他懊恼的样子,武俏君笑起来,“我跟你开玩笑的。”说完便要起身,但抵不过头痛,复又躺下。一时间两个人就这么互相看着对方,直至都红了脸,才慌忙地想要找些话说,却又寻不着话题。于是,只好沉默。

  “能再抱抱你么?”良久,张自力说道。武俏君便伸出手将他拥住,然后把脸深深埋进他的怀中。一切都再自然不过,仿佛这样的场景,他们已经历过无数次。

  低下头,将下颌轻轻抵在她的额前,他长长地吸了口气,“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人给我拥抱了。”远离了田宁的日子,是一段孤独、寂寞的令人几近崩溃的日子。已经渐渐习惯了这种孤独的他,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还有运气可以拥抱别人,和被人拥抱。他的运气实在很不错。

  “我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拥抱别人了。”武俏君亦低声道。

  “除了那一晚……”忽然,他们异口同声。语毕,相视而笑。是的,那一晚,那个映满了星光的,暖得如春日般的冬日夜晚。

  “知不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静静地相拥了一会儿,张自力低下头,看着武俏君的眼睛柔声道。

  “嗯?这好像不是你会说的话,太不Man了。”武俏君仰头微笑。

  飞快地将唇在她的唇上印了一下,张自力故意皱眉:“不要调皮。”武俏君便冲他做了个鬼脸,然后又将脸埋入他的怀里,快活地笑道:“那你快说,多说一点,我想听。”“你很贪心!”紧紧拥了拥她,张自力说道“是从……”,他凝神想了想,突然笑起来“……不记得了,只记得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很特别。”这是真话,他真的不知自己是何时喜欢上她的。也许是在那晚的星光下吧,又或许是在那个只有烛光相伴的圣诞节晚上,那一晚,他记得自己的心曾在她的目光中轻轻悸动了一下。

  “这是什么答案?是不是可以让我理解成,你第一次看到我,就已经喜欢上了我?”将脸从他的怀中仰起,武俏君佯装迷惑。

  “呵,武小姐,你不要自我感觉太好行不行?”见她一付大伤脑筋的模样,张自力忍俊不禁。他喜欢看她那丝于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小女人态。武俏君也笑起来,“那你又想不想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注意到你的?”她提高着语调,将“注意”两个字拉得长长的。

  果然听完她的话,张自力立刻扳过她的身子问道:“‘注意’?只是‘注意’,嗯?”语气里尽是不满。

  “那你想怎么样?你都可以‘不记得’,我怎么就不能只是‘注意’?”张自力便松开她,有些赌气地学着她开始时的口吻说:“那你说吧。多说点,我很爱听。”武俏君莞尔,将他揽入怀里,“是圣诞节的那晚。我坐在家门口,然后你出现,对我说‘Marry Christmas,武俏君。’”她慢慢地说,一切都历历在目。那晚,他微笑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个刹那,她永不会忘记。喜欢,或许就是从那个刹那开始。

  六十个刹那一弹指,直如电光火石般。感情,是否同样如此?

  “还有呢?”嗅着她颈间肌肤的柔香,张自力轻声咕哝着,孩子一样的不满足。

  “张先生,你太贪心!”武俏君松开他,反过身去。张自力却不给她机会,两手继续紧紧揽住她,“又想溜?说过不会给你机会让你走的。”语气宠溺得令他自己都觉得不似自己平日里说的话。这样的改变,是好还是坏?他不禁犹豫。

  感染到他的犹豫般,武俏君的眼睛也渐变得迷茫。是不是该为彼此留一点退路?她想。至少万一输的时候,也不会输得太惨。对于感情,得承认,她,已不再是一个输得起的人。

  将自己深深埋进她的发间,感受着她的迷茫,张自力的心同样一片茫然。他不知道自己与她的明天会是怎样,只是隐约觉得和她在一起,如果赢了便是赢得了天堂,反之,他将重堕地狱。叹口气,他第一次发现快乐与悲伤的距离竟是如此近,只有一线。他开始怀念一分钟前那份令他快乐到甚至有点幸福的感觉。

  “知道吗?”仿佛不能承受他那样重的拥抱般,武俏君忽然有些慌乱。她一直以为夏日的清晨应该是轻盈的,没想到竟沉重如此。

  “什么?”“没什么,只是想夸夸你。圣诞节的那晚,你穿着长大衣的样子很好看。天冷的时候,能不能每天都穿?我很喜欢。”正是盛夏,离能穿上长大衣的寒冷天气,实在还有一段太远的距离。八月的烨烨烈日中,请别人为自己穿上一袭长大衣,会否太不合时宜?她自嘲地有点想笑。可又如何呢?既然无法知道自己在下一个隆冬到来时,还能否看见他穿上长大衣的模样,那么就暂且先向他借一个承诺,行不行?

  “好。我也很喜欢看你穿着毛衣和牛仔裤的样子。”他应承的极痛快,没有丝毫犹豫。

  武俏君笑起来,很想问他知不知道这其实是个承诺?很想知晓,当他明白这是一个承诺后,还会不会应承得如此痛快?却终究没有问出口。穿衣服本是一件简单的事,无谓让它变得复杂。

  “好。天冷的时候,我答应你会天天穿着毛衣和牛仔裤。不过,冬天只穿一件毛衣会不会有点冷?”承诺,原来永远都是双向的。你许了我一个,我便定要还你一个,只因都知它的代价有多昂贵。所以即使拼着没法兑现,都要有来有往,以不负对方的深情。哪怕那深情只是一刻的,或是没有结果的。

  真是八月的天气?竟为何一点也感觉不到空气里的炽热,相反,只有难言的寒冷。长长的大衣或许不用等到冬天穿,现在就能用它将自己和怀里的人一齐紧紧包裹。世上最悲哀的事是什么?两个紧紧相拥的人,对彼此的未来没有信心能不能算其中一件?或许,应该放手,趁一切都还没有发生,放弃也许是最好的选择。只是,他怎舍得,怎舍得?

  “别怕,有我呢。我的长大衣……足够温暖你。”他的声音梦呓般在她耳边响起。

  2. 时间已近中午,中区警署的重案组里难得一片安静,没有喧哗之声。放下手里的电话,江子山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经过昨晚的一夜雨,天,蓝得些有刺眼,如水洗过,让人恍惚有种不真实的感受,一如此刻的徐飞。

  电话是武杰打来问消息的。武俏君昨晚与他们分手后,便彻夜未归,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她也没跟任何人联络。武杰急不过,只得报警。整整一个上午,组里的一班手足都自发地出去打听消息了,唯有徐飞,一直安静地坐在那里,整理以前的案宗。

  门外传来敲门声,是琪琪。武俏君仍旧没有任何消息,而徐飞也仍旧将自己埋在案宗里,头也不曾抬一下。第一次,他发现原来自己对这个和他并肩作战、出生入死多年的好朋友并不了解,至少,不是他以为的那么了解。

  “你已经这样看了我一上午了,是不是越来越觉的我工作认真,值得嘉奖。”徐飞不知何时已推门进来。

  回过头,他望着对方笑了笑:“你工作的确认真,成个月的事,一上午便做完。终于想通,准备拿嘉奖搏升级?”徐飞挑挑眉,未置可否。算算看,沙展的位置他已做了差不多五年。警队里,像他这种资历的,做了五年沙展却仍未升级的警员确实不多。子山亦是如此,按理,他也该早就升职。

  “听说你已推荐国仁去考升级试?”“怎么,你也想去?那太可惜,因为,你可能要等到下次。”“上次邱sir向上面推荐你,你为什么拒绝他?”呷了一口杯中的咖啡,徐飞问道。

  “你呢?你也有很多个机会,又为什么要放弃?”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徐飞回首望向外面。第一次踏入这道门时的一幕幕情形,恍若眼前。这里有太多的回忆牵绊着他,令他不忍离去。

  “从加入警队的第一日开始,我就从未想过要给自己定一个怎样的高度,只想做个好警察。现在,除了希望能继续做个好警察外,还希望自己能做个好老板。‘Chez maman’是唯一属于唐心的东西了。”衬着外面耀眼的阳光,江子山的声音忽有些低沉。

  徐飞不语。这么久以来,他还是第一次听见子山在人前提起唐心。他不知如何安慰,只是更加明白,原来再理性和冷静的人都会有神伤和心痛的时候,且是在阳光之下,而非三更的夜色中,只因痛入骨髓,无法自抑。子山如此,那俏君呢,她可否也曾如此,伤感得连阳光也无法替她遮住眉间的迷离和痛心。他不期然地有些黯然。

  “真的不担心俏君?”蓦地,江子山识穿了他心事般地问道。

  “她不会有事的。”“你怎知?”“直觉!”江子山摇头,似是不知该不该信他的直觉。片刻,复又开口道“有没有想过,如果她真的出了意外,你会怎么做?我意思是说,如果她被人害……”“替她找出凶手,不惜一切代价。”“然后呢?”“然后……好好活下去。”闻言,江子山不由叹道,“原来俏君是对的。知道吗,徐飞。俏君一早已说过,如果有一天她出了意外,你一定会拼尽全力为她查出凶手。然后,你仍会好好活下去。”会否有点欠公平?同样是爱着他的女人,一个出了意外,他可以为她去死;而另一个出了意外,他却只是替她找出凶手就算。

  “徐飞,你会不会有点不公平?”他终是忍不住有些些不满。

  徐飞不响,他懂他的意思。许久,才说道:“有没有看过那部电影,‘Titanic’?里面的女主角,我记得她活到100多岁,最后,在温暖的床上永远睡下去。睡着的那一刹,她很幸福,因她做到了男主角的心愿,好好地活了一生。”江子山无言,原来如此!

  “如果有一天,她出了意外,我想我除了选择好好活下去之外,就真不知还能为她做些什么。她对我的要求从来不高,只希望我能幸福。我应该做到。”她的无故失踪,他不是不担心。淡然处之,是因知晓她不希望自己为她失了理智。“同样的错误不要犯第二次”,这是她一早就对自己说过了的,既然如此,那又何必让自己的焦急与紧张将人骇怕,惹人心伤。

  能相知如此,江子山不禁感动。他第一次听武俏君说徐飞在她出了意外后,仍能好好活下去的话,还当是对方过于气馁的想法。没想到,背后竟是这样一番心情。只可惜,太过圆满的感情总是没有圆满的结局。任是彼此多相爱也好,相知也罢,都逃不过命运的捉弄。毕竟遭人妒,或可胜人,但遭天妒,难道还能胜天?只怪多年前的那个清晨,芊芊与徐飞不该差了那三十米的距离。思及芊芊,他忽然苦笑,那样善良的一个女人,为自己所爱的人做了那么多的牺牲,倘若再为徐飞出了意外,不要说徐飞无法苟活,就是他,恐怕也会忍不住劝徐飞快快随她而去。他总算明白,武俏君何以能那么肯定,徐飞会为芊芊死,而不会为她。

  天意弄人!

  3.

  手里翻看的是多年前的照片,照片中有自己、有荣添、有颖欣……还有文彪。四个人,虽是不同的脸,却有相同的笑和希望。那时,他们或许是这个世上最意气风发的人和最肝胆相照的朋友。然而,是从什么时候起,他们间的距离却是越来越远,远到最后竟不是天涯相隔,而是生死分离,太不堪。

  放下照片,马志强将目光转向镜中的自己,这面镜子,他已对足一个晚上,只希望能看清自己。荣添没有说错,他果然是变了,满目的阴沉连他自己都觉得害怕。怎会变成这样?他禁不住颤抖了一下。

  “马先生……”电话里传来秘书的声音,“田小姐没有回电话,她的行动电话被接驳到家里,但是没有人接。还有,我已打电话到她店中,可是店员说她不在。”马志强笑了笑,是对自己的嘲讽。思绪轻飘,辗转飞回昨日的黄昏,一双如冰的眸子问他“你在做什么?”那一刻,他的心也仿佛被冰封,倏地发现,原来她是那样陌生;而自己,又原来是那样蠢。他以为可以给她幸福,却不知在她心底要的其实是另一份幸福,一份她从未忘过的幸福。可笑他竟以为自己已令她忘记一切,真是蠢!

  30几岁的人,恋爱虽然谈的不多,但负人和被人负的滋味却都尝过。几场恋爱谈下来,唯一的感觉,竟是一次伤得比一次深,尤其是衬着那些曾有过的甜蜜,伤的感觉便愈深。究竟是他失败,还是上天太过戏弄他?他不知,只觉自己狼狈。也许,应该好好睡一觉,然后,一切重新来过。正如荣添说的,他已迷失得太久,也输得太惨,无谓再连自尊也搭进去。叹口气,正欲起身离开,目光却在不经意瞥见桌上的一封邀请函,是秘书一早送进来的。苦笑一下,执了起来,想起以前曾陪田宁看过一本书,书中作者感叹,红尘男女,谈场恋爱最是奢侈,竟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若败了,便想找个地方好好疗伤,自怨自艾都不得为,只因琐事太多,牵牵绊绊。这话真有道理,他自嘲,不过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却即刻就有工作送上门。

  “马先生:久闻‘力天’大名,特来拜访。望见!”莫名其妙的话,当上武当山见张三丰么?看着手中的卡片,马志强诧异莫名,不明秘书怎会将这种没头没脑的东西交给他。随手翻了翻,一个名字映入眼里——许大豪。名字有些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仔细想了一下,终于忆起前两天曾有一个客户向他提过这个人,似乎是个东南亚的财阀,想来香港找个拍档合作生意。

  皱皱眉,他本能地想让将秘书将这卡送去叶荣添那里,与新客户商谈的工作,一向都是由他负责。但是——“马先生”,他看着那几个字沉呤了一下,暗忖在“力天”这么久,都没有客户直接要求与他商谈,如果拒绝的话,自己会不会太无用。心念摇摆间,不禁有点迟疑,然思忖半天后,他还是决定将这档事交于叶荣添处理。只因太有自知之明,心知就算有人看得起他马志强,也要他有那番本事才行。

  打定主意,他刚想唤秘书进来,却突地想起叶荣添今天不在公司。

  4.

  “Chris,张先生在吗?”轻轻敲了敲面前女孩的桌面,一夜未睡的方至谦问道。

  “他不在。”抬头看了他一眼,Chris对这个刚来就能获得老板如此器重的年轻人颇有些好奇。

  “交计划书?”因为好奇,她忍不住问道。

  做个鬼脸,方至谦笑答:“是的。”“放在这里吧,呆会儿我会送进去。”电话铃声突响,Chris忙一边接电话,一边示意让方至谦将文件放下,并对他露出一个微笑。这样勤力的男孩子已经很少见了。

  同样笑着将手中的文件夹放在桌上,方至谦转身离开,转身的那个刹那,阳光般的微笑骤然失去,眉宇中尽是深锁的寒意。

  “Ken,等一下。”放下电话,Chris急急叫住他。

  “什么事?”方至谦回首笑道,阴沉之色顿失,又是一派灿烂颜色,表情转换之快,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吃惊。没来由的,他的心忽的沉重无比。

  “我要出去一下,你能不能在这里帮我照看照看?我很快就会回来。”“好啊。”略微怔了怔,方至谦立即点头答应。

  “谢谢。呃,对了,你的那份计划书,也要麻烦你自己送进去了,好吗?”“好!”目送着Chris的身影彻底离开自己的视线,方至谦拾起桌上的计划书,缓步向身后的那道门走去。推开门,偌大的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满室的阳光,耀眼得几乎令人睁不开眼。过了分的光明原来与黑暗并没有本质的区别,一样都是让人无法看见他的本来模样。冷冷笑了笑,他放下手里的文件夹,反身向外走去。看来,他还要再继续等待。虽然只是一瞥,但已能肯定,他要的东西不在这里。

  5.

  “‘luck’?这个名字不错,谁想的。”轻轻抚弄着身旁那位新朋友的柔软毛发,武俏君好奇。

  “如果说是我,你信不信?。”“不要骗我,我会相信的。在哪里碰到它的,主人呢?”“它主人不要它了,要把它扔掉。正好被我看见,就把它带回来。”轻轻环着武俏君,张自力顽皮地用嘴悄悄吹着她颈上的一络头发,呵出的暖气令武俏君痒痒的,不由蹙眉笑道“你在干什么?”“我在看是你的头发轻,还是它的头发轻。”他整盅地笑道,很享受这样轻松的时刻,初时的伤感被刻意抛在了一边。

  “喂……”武俏君啼笑皆非,但也由得他去,“太不负责任,这样乖的狗儿为什么要扔掉?它做错什么了吗?”这个世上并不是一定要做错什么,才会有被抛弃的可能。无错,有时也是一种错,还是最大的错。张自力在心中应道,但没有说话,他不想破坏气氛。眼波流转的瞬间,目光定格在一抹小小的白韵上,是昨日被她捧在手里的花,星星点点地兀自芬芳着,惹人怜爱,却令他忐忑。他以为她会喜欢太阳的灿烂,谁知她原来喜欢平凡的温婉。

  “那是什么花?”他问。

  “山谷百合。”怔仲了一下,她努力记起曾听过的答案。

  他不语,眼里禁不住有淡淡的失望,她虽看不见,但能感觉到。眨眨眼,她想说个笑话逗他开心,却说不出来,眼前尽是向日葵的灿烂笑靥,令她目眩神迷,全是他对她的祝福。自己怎会放弃它?她不知道。只知道在那间花店里,在那间花店主人的注视下,她无法接受它,那会令她有种不安的感觉。虽然她是那样喜欢它,以至在放下它的那一刻,她清楚地听见自己内心深处的一声叹息,充满不舍。

  “你喜欢它?”他终是有些不甘。

  “你猜。”她笑答,不知如何应对,只得又将问题抛回给他。

  他不想猜,怕猜错,更怕猜对。

  “武俏君,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哄哄我?”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做为报复,他笑道,笑语替他遮去了些许落寞。

  “还要哄?不是已经哄过了吗,说你是穿长大衣穿得最好看的男人。”“真的?”将自己倚在她肩上,他懒懒地逗她,沉醉在她温软的气息中。算了吧,一束花而已,灿烂也好,平凡也好,也许并不重要。

  她笑笑,轻拍着他的脸说:“真的。”任她的指尖在自己的脸庞恣意地划过,张自力闭上眼让自己暂时停靠在一片永无可知的黑暗里,安宁是他此刻惟一的感觉。

  “如果每天都能这样抱着你,多好……如果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多好……不要离开我,武俏君。我会舍不得的……因为我喜欢你。”忽然,他忍不住说道。

  “喜欢我……”“是的,喜欢你。因为是你令我重新快乐起来,快乐到甚至有点儿幸福。”“快乐到甚至有点儿幸福”“喜欢你”……轻轻在心里将这两句话重复了一遍,武俏君倏地有些悲凉。只是“喜欢”和“甚至有点幸福”而已,而不是“爱”和“很幸福”。一切都是公平的,她想。她给予他的是一份接近幸福的快乐,他回报的便是一份喜欢。快乐与幸福,喜欢与爱,相似得那么暧昧,却有着一道无法逾越的深渊。是她太自私吧,或者是他自私,又或者根本与自私无关,而是他们已习惯了保护自己,以免输得太惨。为自己留一点退路,原来并不只是她一人的愿望。都是怕输的人啊……呵!

  微笑着紧了紧揽住张自力的手,武俏君低声道“我也喜欢你,张自力……喜欢到……”“……喜欢到几乎要爱上你……”良久,她在心中悄声地说。

  

  故事放得太久,再捡起来写不禁有点生疏,希望不会令诸位看官失望。当然也可能没有失望,因为或许根本就没有人希望再看到它呢,活活~~~~~~~

  PS:写着写着,竟觉得方至谦和林峰挺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