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言萱语

自创改编小说:极光的幸福(十九)

 盛夏里,正午的骄阳如火般将自己的热情洒向了城市每个角落。然而像是有些不能承受那热情般,城市在阳光如此热情地照耀下,不但没有显露出丝毫生气,反而还于处处都洋溢着一股昏昏欲睡的气息。

  端起杯中的黑咖啡一饮而尽,张自力忍不住用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头。面前那份关于“太空城”的计划书他已经做了整整两天

,可仍是一点头绪也没有,心里只是莫名的烦燥。明天就要和叶荣添见面,不知道他的计划书做的怎样了。

  深吸了口气,他想为自己点支雪茄来松驰松驰神经,可却找不着打火机。忍不住皱了皱眉,片刻后他才想起打火机就在自己口袋里。掏出打火机,他刚想用它将手中的雪茄点燃,却忽然发现手里还有一样东西,那是他刚刚在拿打火机的时候带出来的。将那样东西放下,他轻轻看着它,直至自己的眼睛被它所折射出的耀眼光芒给剌痛。那是田宁的戒指。

  雪茄被点燃了,淡淡烟雾中,他的眼神渐渐变得迷离起来。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而且每一件事的发生都是那么突兀,突兀到没一件能让他事先做好哪怕一点点准备。但他是一个很好的演员,他没有让这突如其来的一切给弄得措手不及,他表现得很好,保持了自己一贯的淡漠与深沉。只是他真的表现得很好吗?他有些怀疑。

  “张先生。”秘书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将他的沉思打断。

  “什么事?”他挥手驱散了正在将自己层层包围的淡淡烟雾。“市场部推荐的新同事到了。”“让他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影迎着着窗外剌眼的阳光走到了张自力面前。

  “你就是阿Ken?”顺手取出一份文件夹,在翻看完了其中内容后,他望着面前的人问道。

  “是的,张先生。”

  “这份计划书是你写的?”

  “是的。”

  “写的很好。”合上了计划书,张自力由衷道。

  “谢谢张先生。”

  “不过……你以前好象曾是商业犯罪调查科的探员,对吗?”隐去了嘴角的赞许笑意,他突然沉声道。

  “是……是的。”显然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那个被叫作“阿Ken”的人事先并没有准备好,以至在愕然了数秒后才狼狈答道。

  “……不过,我早在几年前就已经辞职了。”急急定了定神,他慌忙解释说。

  “后来……去了新加坡?”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张自力将手中的烟灰轻轻弹去。

  “是……的。”

  “然后又去过泰国?”

  “……是的。”如火骄阳下,几滴汗珠正悄悄地自一个年轻人的额上滑下。

  “为什么要离开商业犯罪调查科?”无视于年轻人额上的汗水,他只是径自看着手中的雪茄缭绕成烟。

  “因为……那样的工作不适合我。”

  “因为那样的工作不适合你……”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张自力随手又取出了一份文件夹。

  “方至谦,英文名:Ken,29岁。97年至99年任职于香港警方商业犯罪调查科,后离职。离职原因……被革职。”“你被革职?”将视线越过文件夹,他望着对面的人淡然问道。

  “张先生……”方至谦的神色逐渐难堪。

  “为什么会被革职?”张自力依旧气定神闲。

  “你派人查我?”一阵沉默后,方至谦愠道。

  “查你,是因为我必须了解自己的每一个职员,‘良大’没道理请一些身份不明的人。你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会离开商业犯罪调查科。”

  “既然你说‘良大’不会请一些身份不明的人,那我也就不用告诉你‘为什么’了。谢谢你给我一个可以在‘良大’工作的机会,虽然它只有三天。再见!”愤然地看了一眼面前那个男人,方至谦转身向门口走去。

  “你曾喝过‘ICAC’的咖啡?”一个满是挑衅和嘲谑的声音突然冷笑着自方至谦身后响起。

  霍然转过了身,方至谦将目光紧紧盯住了那个声音的主人:“你到底都知道些什么?你又究竟想做什么?”

  “我知道的不多,但‘ICAC’的咖啡碰巧在其中。我也不想做什么,只想让你把这两份有关‘良大’在新加坡设公司的计划书带回去好好看一下。因为从明天起,它们就由你负责。”

  “张先生……”疑惑地看了一眼正端坐在阳光下的张自力,方至谦的眼神中满是愕然,他有些疑心自己的耳朵是否出了什么问题。

  “‘良大’职员都知道我说话不喜欢重复,一切就按你刚才听到的那样去做,出去吧。”

  “谢谢张先生。”飞快地将眼神中的惊疑掩饰住,方至谦匆匆拿起桌上的计划书,垂首向张自力道过谢后,便快步离开了办公室。但是在跨出门口的那一刹那,他突然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 :“你-有-话-说。”慢慢剥着手中的橙子,武俏君看着旁边的人笑道。

  “是你比较喜欢说话。”旁边的人假装漠然。

  “了不起啊徐Sir,这么酷。”顺手拿了一个苹果朝故意绷着一张脸的徐飞扔去,武俏君叹道。

  接过苹果,徐飞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看了一眼他的笑脸和手中的苹果,武俏君也不禁微微笑了笑。橙子和苹果都是徐飞送的,他终于学会了送梨以外的水果给她,但却晚了些。

  轻轻揉着手中的橙皮,看着那本是厚实的金色在自己手中逐渐变得轻软、平薄,这感觉就像看着一份曾经的深情正在因为时间而渐变的平淡。虽遗憾,但却自有一份释然与轻松。

  只是一层薄薄的果皮而已,始终禁不起被人反复把玩,橙皮在她手中很快就变得萎蘼起来。于是她便抬起手去嗅那橙香,那一直是她最爱的味道,清爽、纯粹。

  “橙香原来是不会随着橙皮的萎蘼而失去半分的。”闻着手中的淡淡橙香,她忽然有些感慨。

  “自己和徐飞或许就正如这橙香和橙皮吧。虽然彼此的感情正在随着时间而渐渐改变,但相互间的那份理解和默契却可能是永远也不会变的。”微微别过头看了一眼正在四处寻找水果刀的徐飞,武俏君不由陷入了一阵沉思。

  “为什么苹果会比梨难削呢?是因为平安要比分别难吗?”有些吃力地转动着手中的水果刀,徐飞突然发现不知为什么平常在削梨时转动的异常灵敏的手,今天却变得有些生涩。

  “如果苹果真能使人平安幸福的话,那我宁愿以后的每一天都为自己、也为自己所爱的人削一个苹果,无论有多难。只是自己爱的人……到最后,究竟会是谁?一切又到底该如何去选择?执着还是改变?”“……改变或许是对的。”情不自禁地放下手中的苹果,他抬眼望向武俏君,却发现她似乎正在沉思。平静的面容下,一双手正在轻轻地将一枚橙皮绕来绕去。

  “你多大了?还玩儿这种东西。”看着她的手渐渐被橙皮染黄,他终于忍不住将橙皮从她手中拿开。

  “被你吓死了,你干嘛突然说话?”被他猛然打断了思绪的武俏君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自己胸口,笑着朝他抱怨。

  “你怎么越来越像我表姨了?”

  “闭嘴。”随手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徐飞佯装愠怒。

  “徐Sir,你想说的话到底还说不说?探病时间就要过了。”接过纸巾,武俏君收起自己的思绪,转而看着徐飞捉狭道。

  “难道我的样子真的很像有话要说?”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他不由扬眉反问。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想问问你,明天就要出院了,有没有想过怎么庆祝?”迟疑了片刻,他说道。

  “拜托,出院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庆祝的?你跟子山到底在搞什么,怎么都来问这个问题。”

  “子山他刚才也问过你吗?”讶异地看了她一眼,徐飞不知为什么突然笑了起来,表情也随之变得有些奇怪。

  “徐飞,你……好象有点问题。”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武俏君不禁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什么问题?”避开了她的目光,他将视线望向别处。

  “这花很漂亮。”轻轻抚了抚被放在桌上的一捧花束,他试图岔开话题。

  “你喜欢向日葵?”

  叹了口气,武俏君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他实在已经问了很多遍。

  “徐飞……”良久,她开口道。

  “什么?”“……算了,没什么。”轻轻摇了摇头,她没有再说话。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她不忍心。徐飞在想什么她能猜到,只是她不能那么做。她和子山永远也不会走在一起。他们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他们对彼此太过了解,那种了解足以抹灭任何一种火花。他们会是最好的朋友,却永远无法成为情人,即使是最差的,也不能。这个答案,他们早在三年前就已经非常清楚。

  可是徐飞?悄悄地她将手中的橙香拭去。

  

  ************************************************************** 这该死的天,早上还那么大太阳,晚上怎么就下起雨来了?有些悻悻地将身上的雨珠重重抖落,小芬一身狼狈地推开了家门。

  “你去哪儿了?让你去医院,怎么在外面呆了一天?”抬眼看着正推门进来的女儿,陈丹忍不住斥道。

  “有点事。”随口应了一句老妈的话,小芬匆忙向厨房走去。她知道如果不快点闪的话,那可就有的她烦了。

  “看到武小姐了没有?她怎么样了?”果不出她所料,那边厢老妈的话还没说完,这边老爸又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连声地跟在她后面问问题。

  “嗯……嗯……”她只得边走,边胡乱应答着。

  看武俏君?她连武俏君的影子都没有看到,就被宝仪给叫去了警局。那个“大头虾”实在太离谱,居然会把别人宠物店拿来作宣传用的猫当成流浪猫,还爱心泛滥到要抱两只回来养。结果猫没抱成,人却被老板给送进了警局,还害得自己要过海去替她办保释。

  “阿芬,昨晚电视剧里那个女主角的腿到底怎么样了?是不是瘸了?”一天的忙碌结束后,能坐在电视机前看一出自己喜欢的肥皂剧对陈丹来说便是最大的享受。只可惜年纪大了,记性便不大好,往往这集剧集还没看完,上集内容就已经忘了。每次都需要别人提醒,才能将故事内容给串起来。

  “是啊伤口感染,没得治,瘸了。”心不在焉地将洗好的碗筷一一收好,小芬并没有看见门口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人。

  “自力,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奇怪地看了一眼正站在门口的儿子,秦锦不明白他为什么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你们在说什么?谁的腿瘸了?”环视了一眼屋里的人,张自力开口问道,声音不知为何有些低沉。

  “在说昨晚的电视剧情,怎么了?”有些诧异于他眼中的紧张神色,陈丹的回答有些谨慎。对于他的敏感她是知道的,只是他会将自己的情绪这样毫不掩饰地张扬出来,她却是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没什么。”反手将身后的门关好,他轻轻掸了掸身上的雨水“外面的雨真大。”他说。低沉不再,有的又只是惯常的淡漠。

  然而似是互有灵犀般,屋内的人对他说的话全是一付未置可否的表情,他们只是看着他,眼神中透着古怪。望着他们的古怪眼神,他只好匆匆道:“我不吃饭了,还有事做。”说完便闪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这小子今天怎么了?古里古怪的。”看着被关上的房门,秦锦忍不住拍了拍脑袋不解道。

  “谁知道?早上和阿芬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你有没有觉得他刚才的样子很奇怪?”面对丈夫的疑问,陈丹同样不解。

  “所以才说他古怪。像是很紧张似的,也不知道紧张什么。”“他像是紧张是不是有个人的腿瘸了……”微微皱了皱眉,陈丹突然笑了起来“喂,老头子,你有没有觉得自力他现在越来越像个‘人’了?”“你胡说什么?他本来就是‘人’!”有些恼怒地瞪了陈丹一眼,秦锦小声道。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他现在越来越……唉,我是说他跟以前好像有点不一样了。你以前有没有看过他这个样子?会紧张,会不好意思……总之就是会七情上面。”“什么……什么不好意思?”打断了她的话,秦锦仍是有些生气于她对自己儿子的评价。

  “你难道没看出来吗?他刚才进房间的时候就是一付很不好意思的样子,好像被人看穿了什么一样。”“他被人看穿了什么?”“唉呀,你怎么这么笨?当然是他问谁的腿瘸了那件事。”“谁的腿瘸了?电视里那个女主角?”相对于陈丹的察言观色,秦锦仍是不明就里。

  “你的,你的……你的腿瘸了!我怎么知道谁的腿瘸了?我要知道的话,还用得着在这儿猜吗?”*************************************************************************** 听着从楼下传来的声音,小芬拼命抿住了嘴唇才没有笑出来。自己竟然会有这样有趣的父母,真是阿弥陀佛。不过……

  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前,她不知道该不该去敲开它。虽然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她必须得告诉那个藏在这扇门后的人知道。但是早上那一幕幕的争吵还历历在目,她……

  “你干嘛?”

  “哎呀!!”门被突然拉开了,门后与门前的人都不禁被对方的突然出现给吓了一跳。

  “我有话对你说。”好不容易定了定神后,小芬闷声道。

  没有说话,门内的张自力只是将身子侧了侧,示意她进去。

  “你相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没有等张自力发问,小芬一进门便陡然转过身向他问道。

  “你说什么?”

  “我说……你相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

  深吸了口气,张自力拼命忍住了心中那声长叹。他开始有些怀疑究竟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还是面前这个女孩的神智出了问题。“你相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这是什么问题?

  “你见鬼了?”返身走回电脑旁边,他试图让自己的回答不要太尖刻,但很明显他语气中的嘲讽还是将小芬给惹怒了。

  “我知道你不相信。可我说的是真的,我今天在医院看到彪哥了!他就站在我面前……你知道吗?就站在我面前!”努力压低了声音,小芬并不想让楼下的父母听到她和张自力的争吵。

  “……你说你看见谁了?”良久,张自力问道。

  “彪哥……你大哥!”

  “大哥……”喃喃重复了一遍小芬的话,他渐渐有些明白她在说什么了。

  “你相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有鬼……有鬼”

  “张先生,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江子山督察……”

  “子山……你还好吧?”

  “江子山……子山……”

  “你是不是在武俏君的病房门口看到那个人的?”像是猛然间想起了什么似的,他蓦地问道。

  “好像是吧。”见对方不再怀疑自己的话,小芬心中的不悦也稍稍平复了一些。

  又努力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景,她点点头肯定道:“没错,我就是在俏君姐的病房外面遇到那个……那个……”蹙了蹙眉,她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自己今天碰到的那个“东西”。

  “你认错人了,那个不是我大哥,他是武俏君的朋友。”摇摇头自嘲地苦笑了一下,他还记得那天在医院当他第一次看见江子山时,自己失态的样子。世上竟会有这么相像的人,也难怪小芬和武俏君还有自己都会认错人了。小芬就不用说了,直到现在他还可以看到她眼中的那丝惊疑。还有武俏君,那天在墓园里她对着文彪的墓碑大惊失色的样子,他到现在都还没忘。

  “武俏君……”心中骤然划过的这个名字令张自力的心不由自主跳了一下,心中那丝烦燥的感觉也随之更甚。

  那个人是武俏君的朋友吗?真是有些匪疑所思。难道香港真有这么小,小到随便都可以碰到几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有些好笑又有些惊诧地看了一眼张自力,小芬想起就在不久前她还碰到过一个和眼前这个人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谢谢。”轻轻地一个声音突然传入了她的耳朵。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声音的主人,她发现他的脸有些疲倦。

  “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迎着她的目光,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下再次说道。

  “别客气,我只是觉得你可能会想知道这件事。没想到,原来你已经知道了。”悄悄叹了口气,她淡淡笑了一下“你真的太客气了,这根本就不需要。”“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出去了。”冲着那个人点了点头,她转身欲走。

  “早上的事别放在心上。”忽然那个声音又一次响起。

  “尽量吧。”站在门口静立了片刻,她淡然道。

  “对了,我今天在医院并没有看到俏君姐。所以她的腿到底怎样了,我也不知道。也许……已经瘸了吧。”******************************************************************************* :“外面下雨了?”用一块柔软的毛巾替徐飞拭去了身上的雨水,芊芊的声音比她手中的毛巾还要轻柔。

  “不是很大。”接过了那方毛巾,徐飞快手快脚地将身上雨水拭干。

  “俏君明天出院,需要我们帮忙吗?”“不用,阿杰和子山会去接他。”“子山?他明天不用上班吗?”芊芊一边往摆放着碗筷,一边好奇问道。

  徐飞微微笑了笑,没有回答。

  “对了,明天俏君出院,我们是不是该请她吃饭庆祝一下?”“不用了,明天子山已经约了她去‘Chez Maman’,还有我们。”“又是子山?他明天难道真的不用上班?”放下手中的碗筷,芊芊惊讶地看了一眼徐飞。

  徐飞却仍旧只是笑了笑。

  “你觉得子山怎么样?”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问道。

  “他?他很好啊。”“很好?还有呢?”“还有?还有……他很好,很……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就是很好。”“那俏君呢?”“俏君?俏君……你想干什么?”似乎明白了什么,芊芊不由猛地睁大了眼睛望着徐飞警觉道。

  察觉到了她的紧张,徐飞慌忙道:“你别误会,我没什么意思,你别乱想。”“我没有误会,也没有乱想。徐飞,你别乱来。你要知道你想看见的事情,也许别人并不想发生。”“我想看见什么?”望着她严肃的面容,徐飞禁不住有些扫兴。

  “你知道。”不置可否地替自己盛了一碗饭,徐飞不再说话。

  见他不再说话,芊芊忍不住摇了摇头。她知道自己刚才的语气或许重了一些,但徐飞也实在有些荒唐。这个世界上有许多种方法可以令俏君幸福,却惟独没有他想的那一种。想要俏君和子山走在一起,这只怕要比让自己和郑东成走在一起更不可能。他们是那么相似的两个人,无论是个性还是思想。而那样相似的人,彼此之间是绝不会有任何激情的存在。这么浅显的道理,徐飞他怎会不懂?

  ******************************************************************************* 人的一生会遇见四个人“人生就是为了找寻爱的过程,每个人的人生都要找到四个人。

  第一个是自己, 第二个是你最爱的人,第三个是最爱你的人,第四个是共度一生的人. 首先会遇到你最爱的人,然後体会到爱的感觉;因为了解被爱的感觉,所以才能发现最爱你的人;当你经历过爱人与被爱,学会了爱,才会知道什么是你需要的,也才会找到最适合你,能够相处一辈子的人。

  但很悲哀的,在现实生活中,这三个人通常不是同一个人;你最爱的,往往没有选择你;最爱你的,往往不是你最爱的;而最长久的,偏偏不是你最爱也不是最爱你的,只是在最适合的时间出现的那个人。

  你,会是别人生命中的第几个人呢?”静静地将这段话看完,武俏君不禁长长吁了口气。这段话是武杰刚从网上寄给她的,到底是自己的弟弟。知道她晚上睡不着,便总会四处找来一些有意思的东西send给她,好让她打发时间。

  “你,会是别人生命中的第几个人呢?”暗自在心中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她不禁无言。前面的三个人她都已经遇到过,得到过,也失去过,只有第四个人……他会是谁?会是那个不是自己最爱,也不是最爱自己,而仅仅只是在最适合的时间出现的人吗?

  忍不住她忽然笑了起来,她想起了江子山。与荧光幕上那段话相比,他倒的确像是那第四个人,难怪徐飞会胡思乱想了。

  习惯性地扬了扬眉,她起身慢慢走向窗口。外面正下着雨,雨丝落在草坪上带来了夹杂着点点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气息。有些贪婪地大口吸着那丝清新的气息,她不由微微张开了双臂。她忽然有了一种想要飞的冲动,又或是想要拥抱住某样东西的冲动。

  谁说黑夜会令人恐惧?这一刻,她只感受到了它的美丽与静谧……

  ****************************************************************** :“先生,请问你找谁?”安静的医院走廊里,一位年轻的护士微笑着对一个正不停徘徊在病房外的身影问道。

  看了一眼护士微笑着的脸,身影有些迟疑。

  “这个病房里的病人……她还好吗?”良久,身影问道。

  “病人?这个病房里没有病人。”护士奇怪道。

  “没有?怎么会?那个病人姓武,她的腿……”“噢,你是说武小姐吗?她早就转了病房了。”“转病房?这里不好吗?”“不是的,高级病房当然好。但武小姐她坚持要转去普通病房,她的病房就在下面。不过……现在探病时间已经过了,你不如明天再来吧。”“是吗?”身影默然道。

  “要不这样吧,你把你的名字告诉我。我替你转告武小姐,说你今晚来看过她。”面对他的沉默,护士有些不忍。

  “不用了,谢谢……”“对了,护士小姐,请你帮个忙好吗?”“什么?”“别告诉她,我今晚来过这里。”

  夜已经深了,路灯下一个人影被冷冷的灯光拖映得长长的,更显孤寂。隔着纷纷的雨丝,他悄悄转过头望向远处,却只看见一片的黑暗。也许他不该来,他想。又或许不是他不该来,而是他应该早点来。

  身体禁不住颤抖了一下,为着这个突然冒出的想法。下意识地将身上的衣服紧了紧,他想他或许是冷了。正恍惚间,一点星光忽然不知从哪里跳跃着闪入了他的眼帘,情不自禁地向那星光望去,他直觉清朗无双。

  “你是谁?”禁不住他问,星光却无语。于是他也就不再问,只是深深看着她。渐渐地,他觉得没那么冷了……温暖正在一点一点包围他。

  收回了张开的双臂,武俏君凭窗而立。夜雨还在绵绵地下着,伴着丝丝的风,夜晚的凉意令她愈渐清明。时间已经快零时了吧,明天是她出院的日子,一切也该重新来过了。只是“重新”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概念?是否意味着“孤寂?”“孤寂”——原来从未曾远离过她,就像前方那个影子一样。清冷灯光下,她看见一个影子正兀自伫立着,寂寥无比。这个夜晚竟还有人与她一样孤独。

  也许明天应该晚点到来,久久凝视着那个影子她想。至少今夜还有一个影子陪着她,而明天?

  ……而明天,她将又一次与孤独为伴。

  ******************************************************************************* :“张先生,‘力天’的叶先生和马先生来了。”随着从电话里传来的声音,紧张的一天又开始了。

  “我们没有迟到吧?”看了一眼正埋首在一大堆文件中的张自力,叶荣添问道。

  “没有,是我自己的事还没有做完。”合上桌上的那一堆文件,张自力淡然答道。

  “你的精神好像不大好。”看着他疲倦的脸,叶荣添忍不住问道。

  “我很好。”抬头看了他一眼,张自力的神情冷漠至极。

  “对不起。”在心中苦笑了一下,叶荣添明白自己正在犯一个极愚蠢的错误。他不该向张自力表露出自己对他的关切,那只会令得他对自己更加厌恶。

  “这是我们的计划书。”沉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本来一直未出声的马志强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张自力的阴冷他固然受不了,但叶荣添的处处陪着小心就更令他愤怒。他不明白叶荣添有什么必要这么委曲自己,要去向张自力陪着小心。他难道忘了是谁害得他老爸做了牢,又是谁害得他弟弟瘸了一条腿?而他呢?他却整日都在幻想要唤回张自力的良知,一次又一次地原谅他的罪大恶极。他是不是傻了?还是他想做上帝?和张自力谈良知,简直痴人说梦。一个连自己心爱的人都要逼害的人,还会有什么良知吗?

  接过那份计划书,张自力看着叶荣添说道:“我的还没有做完。”

  “没关系,你可以先看我们的。有什么不同意见也尽管可以提出来,大家可以商量。”轻轻吸了口气,对“商量”这个词,张自力不禁有些抗拒,他本想说些什么,但想了想却又没开口。末了,他还是打开那份文件夹仔细翻看了起来。

  “怎么样?”察觉到他的目光定格在了最后一个字上,叶荣添忙征询地向他望去。

  合上计划书,张自力许久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叶荣添在计划书中对“太空城”的构想与他的构想简直可以说是一模一样。他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这种巧合,或许这应该被称为“默契”。但一想到会与叶荣添拥有某种程度的“默契”,这却令他相当的不舒服。

  “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不解地看了一眼久久无语的他,叶荣添伸手取回了计划书。

  “如果有问题,你可以说出来。趁梅森那边的计划书还没有做好……”

  随手将自己的计划书扔给了叶荣添,张自力打断了他的话:“你先看看这份吧。”

  疑惑地拿起了那份计划书,叶荣添快速地翻看了一遍,渐渐地他不由微笑起来。

  “这是谁写的?你吗?”

  冲着他的笑容不耐地皱了皱眉头,张自力没有说话。对他的不耐丝毫不以为忤,叶荣添仍旧微笑道:“这样就好。只要我们两个能有共识,那就算梅森的意见与我们不一样,我们也可以说服他。”

  “叶荣添,坦白说我不觉得自己会和你有什么共识。关于‘太空城’的构想问题,我只是纯粹以‘良大’的利益为主,你别想的太多。”慢慢取出一支雪茄,张自力用它轻轻敲打着桌面,想将里面的烟丝拍松些。

  “无所谓,只要大家的想法一致就好。这样会很避免很多麻烦。”站起身,叶荣添朝他微微点了点头说道“那就这样吧,你尽快把这份计划书做完。梅森下星期就要过来了,到时大家再一起好好商量一下。”“叮……”一样东西突然从正准备说话的张自力手中落下,与桌面相击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音。声音不大,却蓦地打断了他本想要说的话。

  “这是什么?”望着那东西,还没等叶荣添反应过来,马志强已经望着张自力沉声问道。

  那是枚戒指,是张自力本想等下班后拿去还给田宁的戒指。

  “是只戒指。”他拾起那枚戒指漠然道。

  “是谁的?”看着对方的淡漠表情,马志强不由怒火中烧。

  “对不起,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将那枚戒指收好,张自力抬头望向叶荣添,暗暗下着逐客令。

  “你又去骚扰田宁了是不是?你这个人渣。”丝毫也不理会叶荣添对自己频频使的眼色,马志强仍旧狠狠盯着张自力。

  拼命攥住那枚戒指,张自力努力压抑着心中怒火。这里是他的公司,他不想让自己的员工看笑话。

  “请你出去,‘良大’不是你可以撒野的地方。”“哈,干什么?你怕了?让我说中了?人渣!你为什么就是不是肯放过田宁?你到底想把她害成什么样子。是不是一定要见到她死了,你才开心?”怪笑一声,马志强奋力挣脱了叶荣添的手直冲到张自力面前厉声问道。

  “叶荣添!我不想再跟这个疯子说话。”努力不让自己的视线落在马志强脸上,张自力只觉自己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他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没让自己的拳头挥向对方的脸。

  一把拖住了马志强,叶荣添也什么都不愿再说,只是拼命将马志强向门口拖去。实在是太离谱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张自力到底在搞什么鬼?还有这个志强,是不是疯了?在“良大”胡乱吵闹些什么?他知不知道自己是谁?又懂不懂得尊重自己?像什么样子!

  马志强终于被叶荣添给架出去了。望着洞开的办公室大门和门外秘书惊慌失措的脸,张自力厉声斥道:“看什么?是不是不用做事?”慌得秘书连忙将门轻轻关好。

  将手上的雪茄狠狠摔向桌面,他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生过气了。那个马志强真是白痴的够可以,他不明白文彪当年怎么会和这种人做朋友。还有那个叶荣添,他又怎么能受得了这种人,还天天和他在一起。还有田宁,她怎么谁都不找却偏偏找了这样一个白痴?真是可笑!

  就在张自力犹自盛怒的时候,他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喂……”大声冲着电话那端怒喝了一声,好心情他现在实在欠奉。

  “喂,我是叶荣添。你听着,我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究竟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那枚戒指跟你还有田宁、志强又有什么关系。我只知道如果那枚戒指真是田宁的,就麻烦你赶快拿去还给她。我知道你不怕志强,可是也拜托你为田宁想想,相信你也不想她不开心。”“你这话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只是想你别让田宁难做……”未等叶荣添把话说完,张自力已经将电话扔了出去。这个世界真是莫名其妙到了极点,他到底做什么了?只不过是碰巧捡到了一枚戒指而已,也仅此而已。他从未想过要让谁难做,或是令谁难堪,那枚戒指对他而言根本不具备任何意义。可现在它却成了别人眼中他拿来用做挟私报复的工具,简直不可理喻。

  “一群疯子!”忍不住,他愤然道。

  ******************************************************************************* 到底是七月的天气啊,昨晚还在淅淅地下着雨,今天的天空就又放晴了。随意地漫步在街头,看着身边匆匆往来的人群,武俏君却只希望自己的脚步能慢点再慢点。

  “人生最后的终点是坟墓。既然这样,我又何必让自己那么急切地奔向它呢?不如走慢一点,我相信这一路上一定会有许多东西值得我慢慢欣赏。”这段话武俏君记得是朱尔对她说的,那是一个永远会在脸上挂着笑容的老人。他做什么都喜欢慢慢的,无论是说话、走路还是干活。第一次见到那位老人,也是在七月。普罗旺斯炽热的阳光下,一位老人推着一辆脚踏车慢慢地走着,车篮里装着满满两打的茴香酒,一派的悠然自得。诱人的酒香远远飘散开去,引来了许多路人对朱尔的问候。而朱尔则不停笑着向路边酒馆外的朋友们挥手示意。在那么多熟络的面孔中间,他并没有忘记给武俏君,那个来自遥远异域的陌生女孩一个灿烂的笑容。

  “Etoile……”朱尔总爱这么叫武俏君,他说她的眼睛就像天上的“etolie”一样明亮。“etloie”是星星。

  “Etloie,你太寂寞了,你应该快乐一点。多笑笑吧,你笑起来很美丽。忧伤永远不属于你。”“Etloie,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事是不可以忘记的,也没有什么事是不能重新开始的。只要你还活着,一切就都有可能。”“Etloie,我们并不赶时间,你可以慢一点。看见这串葡萄了吗?有没有发现它和那串葡萄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它要更红、更饱满,也更美一些不是吗?你看,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只要你肯将自己的脚步放慢一点,就能发现许多别人永远也不能发现的东西。而那些东西你知道,它们通常都很美丽。”

  香港七月的天空下,伴随着朱尔的话语,武俏君仿似又感受到了那来自普罗旺斯的热情和睿智。朱尔说的对,只要肯将自己的脚步放慢一点,就一定能发现许多别人永远也不能发现的美丽。比如那捧灿若阳光的花束……

  隔着无数的人潮与车流,她遥望着远处那束被放置在一方橱窗后的向日葵,那样灿烂的颜色令她有些感动。慢慢地向那捧花束走去,她想她也许应该感谢那个送她向日葵的人,感谢她或他将这样一份美丽送给了自己。

  “花卉人生”悄声将眼前这家店的店名念了一遍,她不由微微笑了笑。她喜欢这个名字,虽淡,却隽永。推开面前那扇玻璃门,她缓步走了进去。

  与门外的闷热不同,门内的世界很是清幽。柔和的灯光浅浅洒落在每一个角落,衬着弥漫在空气中的淡淡花香,这里的一切都令人赏心悦目。

  将眼神掠过了花架上片片的姹紫嫣红,她轻轻取出了其中一束转身向店的深处轻声道:“请问有人吗?”

  犹如被人惊醒了自己的梦境一般,店的主人良久才抬起头望向不远处的客人。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她轻声应道,语气不知为何有些慌乱与惊讶。

  感觉到了她的慌乱与惊讶,武俏君好奇地向她望去。

  “……能不能替我把这束花包起来?”她不再好奇,却同样惊讶。

  她看见店的主人竟是——田宁。

  “好的。”匆匆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花,田宁努力使自己看来若无其事。

  香港真小,到底还是遇见她了,不过或许她根本就不认识我吧。终于明白了自力为什么会对她露出那样温暖的笑容,她就是“温暖”啊。那样恬淡的笑意足以令任何人在她面前选择释放自己。

  “很少有女孩会喜欢向日葵的。”她轻笑道,试图能营造一个轻松些的“购物气氛”。

  “我也是刚知道自己喜欢它。”同样微笑着,武俏君亦佯装随意地四处浏览着店里的陈设和布置。

  她很美,那样精致的五官与轻盈的气质远比照片更甚。自己居然会在这里遇见她,真巧,但她也许并不认识自己吧。

  “是吗?刚刚才知道?”抽出一张绿色的花纸,田宁将它与手中的花做着比较,强烈的颜色对比令她有些不满意。放下花,她转身走向旁边的架子想挑一张合适的花纸。疏忽间,她并没发现桌上有样东西掉了下来。

  随手替她拾起了那样东西,武俏君刹那间不由怔住了。

  愿早日康复张自力淡蓝色的卡片上,一行字迹苍劲有力,令她熟悉。她记得这样的卡和这样的问候她曾收到过。就在昨天,它们被夹杂在一大束花中送给了她。不同的只是,昨天那张卡上少了一个人的名字,她不知道那份祝福是谁送的。可现在……她知道了。

  “向日葵和你很配,尤其是你笑起来的时候。”好不容易挑到了一张自己满意的花纸,田宁转身向武俏君微笑道。却发现她正驻足在一束白色的小花前静静欣赏。

  “这是什么花?”看着面前那捧白色的小花,武俏君轻声问道。

  “那是山谷百合。”“替我包起来好吗?”迟疑地看了她一眼,田宁虽不解,却仍旧将那小小的白花取出包好。

  “谢谢。”接过了花,武俏君望着它们笑了笑。

  “这个送给你。”将那束向日葵突然递给了田宁,她笑道。

  “……其实这花也很衬你,你笑起来的时候和它也很像。”回忆起她曾见过的那张照片和照片中灿烂笑容,她说。

  惊讶地看了她一眼,田宁久久无语。

  “你刚才说你喜欢向日葵。”终于她开口道。

  “在没见到它之前,我是这样认为的。”看了看怀中那束小小的山谷百合,武俏君淡淡笑道“可现在……我才发现原来自己还是喜欢没那么抢眼的东西。向日葵……太耀眼了。”

  “为什么要把它送给我呢?也许我也不喜欢它。”许久,田宁轻声道。

  “我觉得……你会喜欢它的。”冲她微笑了一下,武俏君刚想转身离开,却忽然听到田宁的一声惊呼:“自力?”武俏君蓦地回首……

  

  七拼八凑的,第十九集的故事内容总算又被我给胡编出来了。希望还不至于替我招来蕃茄与蛋壳无数,当然骂声肯定是少不了的。不足的地方,也只有请大家多多原谅了……

  另外要谢谢dongdum,将“人的一生要遇到四个人”这个网页告诉我。因为篇幅的关系,我在故事中只摘取了其中的一段。但当时在我看完了那个网页中的全部内容后,我的眼睛忍不住有点点湿。不知为什么在那一刻我想到了俏君,想到了《东爱》中的莉香,还有我身边的一位朋友……

  不管怎样,只希望每个人都能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