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言萱语

自创改编小说:极光的幸福(九)

  “……还以为你真得很厉害呢,”将手中的茶递给了张自力,武俏君看着他不由笑道:“没想到修了半天,你却告诉我你修不好。”顺手接过了茶张自力并不说话,只是望着桌上那不停跳动着的烛火微微笑了笑。他知道武俏君在跟他开玩笑,不是真得奚落他。轻轻地喝了一口杯中的茶,感受着那略微有些烫的液体慢慢地流进了自己

的胃里,那感觉令得他觉得很温暖。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坐姿,他有些贪心地试图将自己更深地陷入那张极柔软的沙发里,这么软的沙发他还是第一次碰到。那种柔软令他不由自主地想要放下一切,只想好好地偎在其中沉沉地睡一觉,至少是在此刻。

  隔着烛光看着张自力脸上那满足的笑容,虽不知道那份满足是为了什么,武俏君却突然有些感动。其实眼前这个男人他对幸福的要求或许并不高吧,因为即使是这样简简单单的坐着就已经使他看来是那么开心和满足了。又看了一眼张自力和他脸上的笑容,武俏君不禁被感染了,学着张自力的样子,她也将自己深深地陷入了旁边那张沙发里。过了一会儿,她开始明白张自力为什么看来是那么轻松了,原来就这么懒懒地陷入那层柔软中的感觉是那么好,怎么自己以前竟一直没发现呢?不自觉地她的脸上也开始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笑意。

  一时间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看着跳动的烛光,谁也不想开口说话。

  感觉到手中的茶已经有些凉了,张自力将杯子放到了面前的桌上。桌上的蜡烛已经快燃完了,他转过头想提醒武俏君该换蜡烛了,却发现她似乎正在入神地想着什么,以至于眼神看来是那么深遂,脸上也是一付若有所思的表情。

  “她在想什么?一定是在想徐飞吧,想那些他们曾一起渡过的圣诞节吗?不知道那些曾属于他们的圣诞节和自己与田宁的相比谁得更精彩?”想起了田宁,张自力的心不由自主地便痛了起来,他想起了那棵可能仍旧伫立在那片沙滩上的只属于他和田宁的圣诞树;想起了在离开那片沙滩时,自己曾许下的诺言,他说他们一定会再回去看它,可是……那却或许永远也不可能再实现了,因为一切都已经变了,变得再也回不去了。

  抵不住那阵向自己袭来的心痛感觉,他有些颓然地将自己扔在了沙发里,在这样一个宁静的夜里,他真得不想再让自己去面对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他现在只想可以好好地休息一下,作一次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作过的普通人,没有烦恼、没有仇恨、没有被背叛的心痛、没有不可背弃的责任,只是一个普通人……

  烛光亮了些,象是被那烛光指引着找到了出路般,张自力抬起头向那烛光望去,却发现原来是武俏君不知何时已从那属于她的深思中走了出来,她正在动手换蜡烛。

  为什么她脸上的平静和温和竟然是连那不停摇曳着的烛光都无法掩饰的呢?忽然有些羡慕起眼前的这个女人来,羡慕她无论在何时都能使自己看来那样从容不迫、羡慕她无论何时都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羡慕她无论何时都能分得清是非对错。只是这样的她究竟是真实的她,还是一个压抑的她?时时刻刻都将自己处于那样理智冷静的位置,她是否会感到累,是否偶尔也会生出疲倦的感觉,在面临自己不想面对的抉择时,她又是否也会想过要逃避?在知道自己的幸福将要由自己亲手送给别人时,她又是否也曾犹豫过?

  感受到了那一束向自己投来的目光,武俏君隔着跳动着的烛火迎向了那束目光的主人。这是一张与徐飞多么相似的脸?可是与徐飞相比,这张脸的主人又承受了多少情感上的迂回波折?那既有相爱的幸福,也有被背弃的痛苦。相对而言,徐飞仍是幸福的吧!至少无论最终他选择了谁,那都是他爱的,也是爱他的。

  没有理会张自力眼神中对自己的探询,武俏君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眼中那丝还来不及退去的心痛和颓然。值得吗?在心中轻轻地问着那双眼睛,还记得以前的你是怎样的吗?还记得那曾属于你的炽热和天真吗?可是却从什么时候起,你不再懂得该如何去笑了呢,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不再懂得该如何去信任你身边的人,而只懂得把自己封闭在一个阴冷的城堡里?

  如果……给你一个重来的机会,你还会把那原本属于自己的幸福送给别人吗?

  如果……给你一个重来的机会,你还会再次把自己逼入那个阴冷的城堡里吗?

  我不知道,你别问我……

  我也不知道,你也别问我……

  短暂地相互凝视后,象是忽然察觉到了弥漫在空气中那丝突如其来的微妙气氛,张自力与武俏君都有些慌乱地匆忙将自己的目光从对方眼神中拉开。

  “我上个星期本来想请你吃饭……”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张自力开口说道。

  将目光避开了张自力,武俏君望着桌上的蜡烛微微笑道:“是吗?为什么……”“没什么……只是想谢谢你帮了我的忙,我是说关于‘Hero’。上次如果不是因为有你,我想我也不会那么容易就进入他们挑选的合作伙伴的候选名单。”同样将目光转向了桌上的蜡烛,张自力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来有如平常一般。

  又是一个微笑,似乎是想借着微笑来掩饰自己的紧张,武俏君伸出手将桌上的杯子端了起来并站起身向厨房走去。站在厨房里,缓缓地为杯子里添了些水,她笑着说道:“你太夸张了,我根本就没帮什么忙,要不是你的‘良大’够实力,别人也不会选你。我充其量也只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不管怎样吧,也还是要谢谢你。本来还想请你去吃饭呢,不过,谁知道你那天居然四点半还不到就跑了。还好你是自己做老板,要不然像你这样的员工早就被人炒了。”轻轻摇了摇头,张自力顺手又点燃了一支蜡烛,明亮一点的环境多少可以令人的感情不那么容易敏感。

  “是吗?”将手中的杯子放在桌上,看着桌上那支刚刚被点燃的蜡烛,武俏君微微笑着在心中舒了口气。

  “那么早就下班,是不是赶着约会?”端起了杯子,张自力随口问道。

  回忆了一下,武俏君点头道:“是啊,那天约了徐飞……”放下了杯子,张自力不由望着武俏君恍然大悟地说道:“难怪……干嘛?又叙旧啊……”有些好笑地看了一眼张自力,武俏君笑道:“什么叫‘又叙旧……’我觉得你的表达能力很有问题,算上这次,我也才不过跟徐飞见了两次面而已,用得着用‘又’吗?”笑了笑,张自力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起,我还以为你们两个经常见面呢,没想到……”“怎么,你们聊些什么?”“没什么,他告诉我……他向芊芊求婚了!”沉默了一下,做了一个上当的表情,武俏君冲着张自力瞪了一眼,故意大声说道:“真是看不出来你这个人还挺八卦的,居然趁我不注意就来套我的话。”摇摇头,武俏君返身坐回了沙发。

  看着武俏君,张自力不禁有些尴尬,他真得没想到她和徐飞的第二次见面讨论的竟然是徐飞对另一个女人的求婚。他不禁有一点内疚,为什么又说些让她难过的事呢?

  “对不起……”看着武俏君,他轻声说道。

  听见张自力语气中的歉疚,武俏君意识到他是在误会自己生他的气,她忙看着张自力笑着解释道:“喂……我刚刚是跟你开玩笑的,不是生你的气,你不用介意的。”飞速地看了一眼武俏君,却只在她眼中找到一抹笑意,丝毫看不出有任何的伤痛。张自力不由有些惊讶,是什么使她看来竟似一点也不在意徐飞与芊芊的一切了,还是她又一次将自己深深地藏了起来?

  “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无论如何……”感受着张自力的目光,武俏君轻轻地将身子踡坐在了沙发里,“……说不伤心,那是在骗人,只不过任何事情都会有结束的时候。既然到了该结束的时候,那就要懂得放手,别再试图抓住些什么,那么做……只会伤了自己,更伤了自己爱的人。其实有时候,爱一个人真得不必一定要拥有他,能够远远地看着他,那也已经是一种幸福了。而且我知道,在他的心里永远都会记得我这个……朋友,这就足够了。”不知道她与徐飞的圣诞节和自己与田宁的相比哪个更精彩,那么爱情呢?自己与田宁的那份爱情与面前这个女人和她曾爱的比起来,又是谁得来的更令人心醉或心碎?

  为什么同样是一份爱情,她的爱情即使破碎了也依旧那样令人感动,而自己的爱情在破碎后却只剩下痛苦?

  究竟她是怎样的一个女人,徐飞又是怎样的一个男人?自己呢,田宁呢?

  也许问题并不在于他们是怎样的人,自己与田宁又是怎样的人,而是大家对爱情的看法不同吧。他们是懂得真爱的人,明白在爱情之外还有许多更重要的东西,所以才会在该放手的时候便放开彼此的手,即使心中不舍,却依旧无怨无悔。

  而自己……却是自私的吧,只知道用尽一切办法来告诉田宁,自己有多爱她,却从不曾问过她是否负担得起这份爱?即使那份爱已经把她逼入了疯狂的边缘,也仍不肯给她丝毫喘息的机会,仍是那样固执的将她那双早已不想与自己牵在一起的手,紧紧地握在手中。直至她用尽了一切的力气将那双手从自己的手中毫不犹豫地抽走……再也回不了头。

  “你在想什么?”将视线从摇曳着的烛光中拉了回来,武俏君转过头望着张自力,发现他的眼中藏着一丝迷茫。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你是从哪儿学来的那种难懂的法国话。”躲过了武俏君的眼睛,张自力若无其事地淡然回应道。

  “是吗?那是因为……”不再看着张自力,武俏君让自己绕开了他眼中的那份迷茫。

  “在英国的那段时间里如果不是很忙的话,我总会抽时间跑去普罗旺斯找好喝的红酒。”“普罗旺斯?”抬起头,张自力望着武俏君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普罗旺斯就在法国的南部,因为每次去我都要住好几个月,所以时间长了,也就学了几句当地的话,没想到居然可以帮得上你的忙。”武俏君轻笑道。

  点了点头,张自力说道:“我还以为女人去法国都是因为巴黎呢……”“其实巴黎呢,我也很喜欢,只是巴黎却好象不太适合我。那里始终是太精致、太奢华了些,不像在普罗旺斯来得简单、随意。”“普罗旺斯有很多好喝的红酒,都是那些葡萄园的主人自己酿的,有些在别的地方有钱也喝不到,因为他们只是酿来给自己喝或是拿来款待朋友的。而且,在那里也有很多有意思的集市,都是些很古老的集市,我经常可以在那里买到一些连我自己也意想不到的好东西。最重要的是,我喜欢那里的阳光,永远都是金色的,热情得要命。就像那些帅到不象话的普罗旺斯男人脸上的笑一样,看一眼就再也忘不了……”象是真得在眼前出现了一位英俊的普罗旺斯金发帅哥,武俏君脸上的笑容看来竟带了一丝少见的天真。

  有些好气又有些好笑地看了一眼武俏君脸上的那抹笑容,张自力禁不住挪揄道:“既然有那么多帅男人,你怎么不带一个回来?”望着张自力,武俏君笑道:“不是啊,我有想过带一个回来,只可惜那些男人就只会种葡萄,如果真把他们带回来,我不知道该去哪儿弄块地让他们种葡萄!”望着武俏君一脸的“苦恼”,张自力不由瞪大了眼睛。顿了顿,像是考虑清楚了什么似的,他低声说道:“没关系,你下次再去的时候,如果看中了哪一个,就带回来吧。顶多回来以后,我替你找一块最好的地,让你们开葡萄园。”同样瞪大了眼睛,武俏君看着张自力说道:“……这是你说的,那我就不客气了,下次回来的时候,我真得会带一个肯跟我来香港开葡萄园的普罗旺斯男人。至于葡萄园的地价方面,你也已经有很多钱了,就别收得太贵了。”“好啊,只要你们愿意每年都送我一桶好酒,我会考虑算便宜一点卖你给……”说完这句话,张自力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怎么这么市侩啊……”摇了摇头,武俏君也忍不住笑着抱怨。

  笑过后,张自力抬起手看了看表,已经快两点了。他不由皱了皱眉,没想到时间竟然过得这么快,再不回去,只怕家里人又要担心了。

  “很晚了我要回去了,你一个人……没关系吧。”转过头,他望着武俏君问道。

  “……你总算肯回去了,我还以为你要在这儿坐一晚呢。说真得你要再不回去,我都不知道还有没有话题陪你聊。我没关系,你放心吧。”装做很不耐烦的样子冲着张自力摇摇手,武俏君望着他笑道。

  “你这个女人倒还真懂得过河拆桥……”听出了武俏君声音中的玩笑成分,张自力故意冷冷地瞪了她一眼,然后站起了身。却没想到由于沙发太过柔软,以至于使他站起来时竟因重心不稳,一个趔趄又摔坐在了沙发里。隐隐地他觉得自己的手好象压着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从手下把那个东西抽出来,他发现那是一张黑胶唱片,可是却好象已经裂成了两半。

  “唉呀,我的唱片……”欣喜地从张自力手中夺过那张唱片,武俏君开心地说道:“我已经找了好久了,没想到在这里。”“……坏了?”待看清唱片已经裂成了两半后,武俏君盯着张自力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你把我的唱片弄坏了?”看着武俏君紧张的表情,似乎这张唱片对她很重要,张自力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看着张自力沉默不语的样子,武俏君作势要将手中的那张已分成了两半的唱片往他身上扔去,可是还没扔出手,她就忍不住笑道:“对不起……我耍你的,其实这张唱片本来就被我弟弟弄坏了,但是因为自己太喜欢所以一直都舍不得扔。却不知为什么会跑到沙发下面去,我看八成又是我弟弟做的好事,你别那么紧张,不关你的事的。”“你……耍我?”知道原来武俏君只是在戏弄自己,张自力不由吸了口气,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跟他开这种玩笑了,他的脸变得有些阴沉。

  “你……没事吧?我……只是想跟你开个玩笑,没什么别的意思,你别误会。”看见张自力那开始变得有些阴沉的脸,武俏君意识到自己似乎是过分了些。无论如何,张自力都不是一个可以随便拿来开玩笑的好对象,望着他,她低声说道:“对不起……”冷冷地看着武俏君那充满歉疚的脸,张自力缓缓地说道:“知道吗……我也是耍你的。”说完他便不禁重又笑道:“真不知道你这个心理医生是怎么当的,连别人是不是在说谎都分不出来,你可真是够专业的。”吃惊地抬起头看着张自力,想着他刚才的话,那番话是徐飞第一次骗自己时曾说过的。现在再次听到同一番话,却又是用来骗自己的,而说出这番话的人与徐飞又是那样相似,这一切让武俏君不禁在刹那间有些晕眩。

  “你怎么了?”看见武俏君那在瞬间变得有些苍白的脸,张自力匆忙问道。

  刚才只不过是一个巧合罢了,傻瓜……你怎么变得这么敏感?迅速地将有些混乱的思绪理了理,武俏君微微笑道:“……没什么,被你吓的。”“是吗,你什么时候胆子变得这么小了?”显然并不满意武俏君给自己的这个答案,可是张自力也没再追问些什么,他似乎已经学会了该怎么去尊重那些隐藏在别人心底的秘密。伸出手从她的手中取过那张唱片,他将武俏君扶向了沙发。

  这是一张什么唱片,怎么会令她瞬间脸色大变呢?以为问题是出在唱片上,张自力有些好奇地看了看那张唱片。

  “《Ain’t No Sunshine》。”他轻轻地念着唱片的名字。

  “这不是那首歌,那她怎么会……”“你刚刚说什么?”听到张自力轻声念着唱片的名字,武俏君站了起来,走到他旁边问道。

  “《Ain’t No Sunshine》,怎么了?”转过头,张自力看着武俏君。

  “《不会没有阳光》!”微微笑了笑,武俏君看着那张唱片说道:“没什么,我只是很喜欢这首歌,因为它曾陪我渡过一段最难忘的日子。”“你知道,伦敦的天总是阴阴的,一年也见不着几次太阳,所以一看到天气阴沉沉地,我就会放这首歌……《Ain’t No Sunshine》,真得很好听……”望着武俏君,张自力知道她其实不是因为想驱开伦敦上空的阴翳才喜欢这首歌的,她是因为要驱散心中的阴翳才会爱上了这首歌。

  “我还以为你只喜欢听那首歌呢。”点点头,张自力悄声说道。可是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在胡说些什么?

  将手环在了胸前,武俏君把视线从唱片移到了张自力的脸上,看着他慢慢地说道:“你这个人还真是挺讨厌的,不是说要回家吗,怎么还站在这儿?快回去吧你,再不走,我要给你算房钱了。”轻轻笑了笑,看见武俏君并没生气,张自力暗自松了口气。将唱片重又递给了武俏君,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拉开房门他刚想离开,武俏君突然开口道:

  “等一下……”转过身,看了一眼武俏君,张自力不知她想对自己说什么。

  “……现在真得已经很晚了,你到了家就打一个电话给我,这样大家都放心。还有……就是今晚谢谢你了。”望着他,武俏君轻声说道。

  “……不客气,Bye bye……”“Bye bye……”“……阿力呢?怎么你一个人回来了?”望着推门而入的小芬,一直在为她和张自力等门的陈丹奇怪地问道。

  “他还有些事,很快就回来了。”轻轻地带上门,小芬在陈丹旁边坐下。

  小心地看了一眼女儿,陈丹拍了拍她肩膀轻声问道:“……今晚玩儿得还开心吗?”“还好……我很累了,想早点睡觉……我去睡觉了。”匆匆回答完陈丹的话,小芬站起身向房间走去,“开心?那只怕永远都不会再属于她了……”对自己露出了一个嘲弄的笑容,她将自己重重地丢在了床上,任思绪漫无目的的四处漂荡……

  “十一点……他遇见武俏君了吗,包还给她了吗,怎么还没回来呢?”“十二点了……仍没听见他的脚步声,出事了吗?还是她邀请他进去坐了呢,他会进去吗?他会进去吧……”“一点……他们现在在做什么?聊天吗,他又笑了吧。为什么在她面前,他总是丝毫不吝啬他的笑容呢?”“两点……今晚他还会回来吗?今晚他还会记得自己是张自力吗?”“三点……那是他的脚步声吗?……他回来了吗?”被那熟悉的脚步声打断了思绪,小芬有些激动地轻轻走到门口。

  “三点……他回来了!”一个感激的笑容慢慢地绽放在了小芬的脸上。

  将衣服顺手扔在了沙发上,张自力拧开了旁边的灯,倚在沙发上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看了看桌上的电话,犹豫了一下,他终于还是拿起了电话。

  “是我……我已经到家了。”“你怎么样,没事吧……”“那就这样吧,Bye Bye……”“等一下,你家的电闸最好明天叫管理员去看看……”“Bye Bye……”放下了电话,又静静地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张自力站起了身,“这张沙发真硬,明天该换了……”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容,他向房间走去。却没看见有一双眼睛在瞬间变得黯淡。

  有些心烦地看着不时从车旁飞快掠过的街景,张自力深深地舒了口气。想着许大豪刚刚在电话里跟他说过的话,看样子他是有必要亲自去一趟美国了。只是请武俏君跟自己一起去,那真得合适吗?

  再次不耐地将视线移到了两边的街道上,张自力希望可以籍着那些不停流动着的街景来冲淡心中的烦闷,却在一个公车站看见了正在等车的小芬。

  将车缓缓靠在公车站旁,他冲着小芬挥了挥手示意她上车。

  看见正冲着自己挥手的张自力,犹豫了一下,小芬拉开车门上了车。

  “你要去哪儿,干嘛不叫计程车,要挤公车?”待小芬坐好后,张自力一边启动着车子一边问道。

  “我想去湾仔……”系好了安全带,小芬看着车窗外回答道。

  看着小芬那望向了车窗外的双眼,张自力不由在心中叹了口气。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再让这个女孩重新露出那本属于她的快乐笑容呢?难道除了那个办法外,就真得再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在一片沉默中,张自力飞快地将车子驰向湾仔。很快的,车子便在“TIME”广场附近停了下来。

  “想去哪个地方,要不要我陪你?”将车子停好,张自力转过头问道。

  “不用了,我只是去买唱片的,有个朋友过生日,我想买张老唱片送给她。”仍旧躲着张自力的目光,小芬匆勿答道。

  “老唱片……是不是那种黑胶唱片?”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张自力突然问道。

  奇怪地看了一眼张自力,小芬答道:“是啊……”笑了笑,张自力松开了安全带:“那正好一起去吧,我碰巧也想买一张送人……”有些心不在焉地翻着那些老旧的唱片,小芬不时悄悄抬起头望向正在挑着唱片的张自力,他的眼神看来那么专注,已经好久没在他眼中看到这样专注的神色了。这张唱片是挑来送给谁的,一定又是她吧!

  仔细地将所有的唱片都翻了一遍,却怎么也找不着自己想找的那一张。张自力只好回过头问老板:

  “老板……请问你这里有没有那张《Ain’t No Sunshine》?

  “《Ain’t No Sunshine》?抬起了头,老板看了一眼张自力说道:“那张唱片很老了,我这里没有。不过如果你想要,我可以帮你打个电话问问我老表,可能他那里有。”想了一下,张自力说道:“那麻烦你,帮我打电话问问吧……”“买那么老的唱片要送给谁?”虽然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答案,可是小芬却还是忍不住问道。

  “……送给武俏君的,当是谢谢她帮了我的忙!”装作随意地翻着唱片,张自力有意无意地避开了小芬的目光。

  没有再说什么,因为再没什么可说的了。虽然有些事情他可能自己还不知道,可是那却怎能逃得过她的眼睛,她那双整天追随着他的眼睛?

  “先生?”唱片行的老板望着张自力说道:“请你等一下可以吗?你要的那张唱片马上就送到。”“《Ain’t No Sunshine》?”看着已被包装好的唱片,小芬又轻轻地在心里念了一遍它的名字。

  “不会没有阳光?”眼前浮现出武俏君那张温暖的笑脸,小芬不禁轻轻笑了笑“怎会没有阳光?你的笑容就已经是最好的阳光了,那样冰冷的一个人都肯因为你的笑容而开始融化心中的冰霜,你又怎会没有阳光?”抬眼看了一眼张自力,“真是个傻瓜,连送东西给人都不知道该送什么,居然送一张这样老的旧唱片……”在心中叹了口气,小芬问道:“真得要我一个人先去,不用等你吗?”“不用了,我办完了事马上就过去,你们先叫吃的吧,不用等我。”匆匆嘱咐完小芬,张自力转身向停车场走去。

  “许大豪……他又想做什么,刚刚才谈完又有什么事?”不知道许大豪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张自力不由皱起了眉头。

  推开了餐厅的门,隔着餐厅里三三两两的人群,小芬四处搜寻着武俏君的影子。远远地她看见有一个人似乎正在冲自己挥手,朝那个人望去,发现原来正是武俏君。

  急急地走过去,对着正向自己微笑的武俏君笑了笑,小芬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我没有迟到吧……”看了看手表,小芬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她没想到武俏君会比她早到。

  “没有……是我早到。因为急着想看看你们送了什么礼物给我,所以一接到电话就跑来了……”看着小芬,武俏君笑道:“……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很贪心的,最喜欢别人送礼物给我。”微微笑了笑,小芬将手中的唱片放到了桌上,轻声说道:

  “是吗?那我真得希望这份礼物不会令你失望……”好奇地拿起桌上的那份“礼物”,武俏君伸出手将那层包装纸轻轻撕开,直至露出了里面的那张唱片。有些意外地看着眼前的这张唱片,武俏君禁不住挑了挑眉毛:“送给我的?”她问道。

  “是啊……希望你会很喜欢。”喝了口水,小芬看着武俏君答道。

  “谢谢……我很喜欢……是你挑的?”武俏君好奇地看了一眼小芬。:“不是,是我哥挑的……”故意学着武俏君的样子,小芬也挑了挑眉头笑道“说真得,我倒觉得这首歌更适合他听……”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小芬,武俏君吃惊地发现眼前这个女孩不知怎得看来竟与以前有些不同了,以前的她看来或多或少总会有着些许的忧郁,那份忧郁即使是微笑也掩饰不了。可是现在的她看来却似乎开朗了许多,眉宇间也多了丝坚毅,她……怎么了?

  “武小姐……”看见武俏君正在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小芬不由有些担心地低声唤道。

  被小芬打断了思绪的武俏君发现了自己的失态,她忙笑道:“不好意思……我正好在想事情。”“在想什么?”小芬随口问道。

  “我在想……你今天看来很不一样。”考虑了一下,武俏君轻声说道。

  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小芬笑道:“……有吗?我怎么不觉得。”“有……只是可能你自己没有察觉到罢了。不过不管怎样,我真得很喜欢看见这样的你,你的笑容和你的样子很配,很漂亮……”将唱片收好,武俏君望着小芬由衷地赞道。

  “谢谢……”诚心地向武俏君道过谢,小芬看着唱片说道:“其实如果说我有不一样,我想……我要谢谢这首歌,因为就在我看到它的那一刻,我忽然听见了它想告诉我的一些道理……”“……不会没有阳光?”武俏君缓缓说道。

  有些惊讶地抬起了头,小芬看着武俏君,良久她才点了点头:“……不会没有阳光!”轻轻笑了笑,武俏君对小芬说道:“看样子,这首歌又多帮了一个人。”“你知道吗,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曾把这首歌当成是自己唯一的精神支柱……也幸好在那段日子里有它一直陪着我,我才没有在伦敦的坏天气里把自己弄丢!”“啊……”不解地看了一眼武俏君,小芬并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看着小芬诧异的脸,武俏君拍了拍她的手笑道:“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不过说真得,我看你除了要谢谢这首歌外,你也要谢谢你哥哥吧,至少这张唱片……我猜是他付的钱。”“如果是这样,那我看,我还是要谢谢你……”笑了笑,小芬接着说道:“因为如果不是他要送这张唱片给你,我也就没机会知道这首歌了。”“嗯……小女生,很会说话。”故意将声音变得威严了些,武俏君沉声道:“那今天就我请客吧,算是谢谢你们送礼物给我。”“不过……你哥呢?”发现小芬都已经进来半天了,却还是没看见张自力的影子,武俏君不由有些奇怪。

  “他有事,一会儿再来,他让我们不用等他。”回头看了看,小芬回答道。

  “那既然这样,OK……我们就不等他了。”伸手叫来了侍应生,武俏君开始点菜。

  看着专心点菜的武俏君,望着她眼中那一如自力眼中一般的专注神色,小芬仍是禁不住暗自在心中叹了口气。

  “无论对谁来说,她的生命中都永远不可能只有一个人。”这句话真得说来容易,做来难。虽然已经在尝试去放开那些可能永远都不会属于自己的东西,可是这个过程真得好痛,好难。痛得是心,难得是脸上的笑……

  “武小姐……”看了一眼武俏君,小芬有些迟疑。

  “……别叫武小姐,叫我俏君吧……”抬起了头,武俏君望着小芬问道“什么事?”“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问你……关于‘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句话你怎么看?”鼓足了勇气,小芬开口问道,这个问题已经憋在她心里很久了。

  喝了口水,武俏君沉思了一下,她答道:“基本上……我很同意这句话。因为有很多时候,处于事件当事人位置的人……对事件的看法,的确没有旁观的人看得清楚和透彻,因为他的主观影响了他的判断能力。”“那么感情是不是也一样?”小芬继续问道。

  “可以……这么说,怎么了?”不知为什么,小芬的这个问题突然让武俏君没来由得有些紧张,她的直觉告诉她,面前这个女孩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是自己一时无法去面对的。

  “我……想知道,现在……在你的感情里,你做的是一个‘旁观者’,还是‘当局者’?”再次鼓足了勇气,小芬终于将自己想问的话问出了口。

  自力有没有做“当局者”她已经知道答案了,那她呢?这个令自力不知不觉地便成为了“当局者”的女人,她愿意做那个“当局者”吗。实在是没有勇气再一次看见自力将他那好不容易才打开的心门重又重重关上,因此再怎么唐突吧,这个问题,她仍是要代自力去问。

  有些震惊地放下了手中的杯子,武俏君望着小芬,可是对方却似乎丝毫没有要闪避的意思,她的眼神那样坚定,坚定得反而令自己有一种想要逃避的感觉。

  “小芬……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良久,待心中的震惊稍稍平复了一下后,武俏君轻声问道。

  “我知道……所以我才问你。”不给武俏君任何逃避的机会,小芬故意淡然地回答着。

  吸了口气,武俏君意识到了眼前这个问题似乎比自己想的要严重得多,又沉默了一下,她再次开口说道:“我想……在你向我提这个问题之前,是不是曾经出现过什么误会,是我没有注意到的?”“……什么样的误会?那包不包括……有个人他开始愿意去接受别人对他的帮助,因为那个帮助他的人是你,包不包括……有个人他开始承认原来他也有朋友,因为那个朋友是你;包不包括……有个人他又重新学会去笑,因为那个值得让他露出笑容的人是你;还包不包括……有个人他跑去唱片行挑唱片,虽然自从他和妻子离婚后就再也没去过那种地方,可是再去的时候,他却又是开开心心的,因为那张唱片是要送给你的……”“俏君姐!不知道这些……是应该算在误会之内,还是在误会之外?”顿了顿,小芬看着武俏君问道。

  从未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听着小芬一连串的“包不包括……”,武俏君的思绪一时间不由混成了一团。怎么这些在自己看来再平常不过的事,现在听着别人一件件说来,那其中竟似乎真得暗藏了一丝微妙呢?

  “微妙”?脑海中刹那间划过那晚在自己家中与张自力的那个短暂的相互凝视。

  “如果……给你一个重来的机会,你还会把那原本属于自己的幸福送给别人吗?”想着那个凝视,武俏君那本来就已经混成了一团的思绪不由变得更乱了。

  那晚,在那个凝视的后面,且先不去管张自力想了些什么吧。自己却是差点便迷失在了他的眼中,迷失并不可怕,因为自己以前便经常迷失在徐飞的眼中。可怕的是在那一瞬间,她清楚地知道,在她眼前的人并不是……徐飞!

  抬起了头,望着眼前这个女孩。发现她的眼中虽然不再有忧郁,可是那份对张自力的爱意却仍是清晰可见,避开了小芬那看来有些契而不舍的眼神,武俏君将视线匆匆投向了别处。

  “俏君姐……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我相信你是知道的。而且我想……你也一定知道他的那些改变是为了什么……”“虽然目前可能他自己……还不知道自己的改变,但是……”“……但是不管他再怎么改变,那也只是因为有个人……他不想再把自己封闭起来,事实上没有人愿意把自己封闭起来,这根本与别人无关。”匆匆打断了小芬的话,武俏君有些急切地说道。

  无论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那对自己来说也只不过是一个意外的插曲。既然是插曲,那么听完了,就该还就还,该忘就忘吧。千万不要无谓地将它带入自己的生命中,因为那根本就不是属于自己的。那是属于眼前这个女孩的,或是那个清丽的犹如一枝水仙般的……叫作田宁的女人的。

  “同样的错误不要犯第二次,”这句话自己曾对徐飞说过,现在它也……适合自己。

  “俏君姐……”看着武俏君眼中的坚决,小芬不禁有些后悔,也许自己真得太急了,怎么可以用这种方法来问武俏君呢?要知道对于她的一切,自己其实根本就是一无所知。

  “行了……别再说那么多了。你再说,我真得会被你吓到的,以后都不敢跟你和你哥哥做朋友了,快吃饭吧。”露出了一个微笑,武俏君看着小芬说道。

  “噢,对了……”象是想起了什么,武俏君顺手拿起了那张放在边上的唱片,接着说道“……麻烦你跟你哥哥说一声,这张唱片……我弟弟已经买了一张赔给我了,所以……”耸了耸肩,她笑道“我只有谢谢他的好意了。”“俏君姐……对不起,我知道我刚才的话吓到你了。可是我那只是开玩笑的,不是真得,你别放在心上。还有这张唱片,你还是收下吧,要不然……我哥他会很失望的。”看见武俏君居然要把唱片还给自力,小芬不由急道。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开玩笑的。”轻轻拍了拍小芬,武俏君轻声安慰道“我没有生气,真得。至于这张唱片,我真得已经有了一张,再拿一张同样的回去,也没什么意思。不如你们再拿去换过一张送给我好不好?或者,你自己带回去听也不错,因为里面的歌真得很好听。如果你哥哥问起来,你就说是我借花献佛,把这张唱片送给你了,我想他是不会介意的……”“俏君姐……”小芬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包里的电话却响了起来。望了一眼武俏君,看见她正示意自己接电话。无奈地叹了口气,小芬匆匆拿出电话:

  “喂……知道了。”挂了电话,小芬看着武俏君说道“我哥说……他不能来了。”点点头,武俏君笑道:“那正好,反正我们也快吃完了。如果他真得来了,反而没意思了。”“叶荣添这次会亲自和马志强一起去美国……看来这次他是真得势在必得了!”缓缓地吐出了一口烟雾,张自力深深地吸了口气。

  那么自己该怎么做呢?老实说,“力天”和“良大”的实力都差不多。可是,自己执掌“良大”的日子却不长,真正在商界露出头角的日子也不长,只凭这一点,自己便比叶荣添少了几分胜算的机会。因为没有哪个真正做生意的人会愿意把钱投在一个由新人掌舵的公司里,即使自己贵为商界新贵又怎样?对那些人来说,经验远比风头来得重要。

  张自力不由再次陷入了一阵深思里,难道这次真得又要请武俏君帮忙……与自己配合打张人情牌?

  门口传来的一阵开门声把正陷入沉思的张自力从深思中拉了出来。回过头他向门口望去,发现原来是小芬回来了。

  “哥?”一推门便发现张自力正在望着自己,小芬不由大惊,忙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藏在衣服中的唱片。应该看不出来吧,在心中暗自祈祷着,她匆匆打了个招呼便急急往房间走去。

  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小芬,古古怪怪地在干什么?可还没来得及等张自力开口问些什么,她早已经匆匆地进了房间。

  有些费力将唱片从衣服中拉了出来,小芬四处搜寻着可以藏起这张唱片的地方。可是放哪好呢?找了半天,她还是决定把唱片放进衣柜中。

  拉开了衣柜,将唱片塞进了衣服中,又将衣服整理了一番。确信一切看来都天衣无缝了,她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那首歌……”望着小芬急急离去的背影,张自力根本来不及说些什么,他只是想把那首在唱片行里录的《Ain’t No Sunshine》拿来听听,可是那个拿来录歌的Walkman却在小芬的包里。

  叹了口气,这个阿芬在搞什么鬼?有些不放心地走到小芬的房间外面敲了敲房门,张自力问道“阿芬……你没事吧?”猛地拉开了房门,小芬望着自力吸了口气答道:“我没事……”“阿芬……”望了望房间,张自力想看看小芬把包放到哪儿了。

  “干嘛?”看见自力不停地朝着房间打量着,小芬禁不住有些心虚地试图用身体挡住房间。

  “干什么,你房间里藏了东西吗?”看着小芬紧张的样子,张自力不由沉声问道。

  “不是啊……我想洗澡,衣服放在床上了,不想你看到而已。”看见自力一脸的不悦,小芬急中生智。

  “……那算了,把你的包给我……”接受了小芬的理由,张自力不再追问,只是让小芬把包拿出来。

  “你……要包干什么?”抬起了头,小芬问道。

  “Walkman啊,我拿来录了那首歌的……”张自力叹道。

  “噢……你等一下,我这就拿给你。”匆匆返身从房间里取出Walkman,小芬慌忙把它交给了张自力。

  接过Walkman,又看了一眼一脸紧张的小芬,张自力返身走回了客厅。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小芬长长地松了口气。

  “……怎么没声音?”试着将Walkman的音量调到了最大,可是依旧没声音。“怎么回事?”又仔细地检察了一遍,张自力却并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会是带子有问题吧,皱了皱眉头,他取出了录音带。

  “全满了?”怪不得没声音了,原来录音带已经全录满了,现在已经转到了最后一圈,当然没声音了。一定是自已刚才一时大意,录完了也忘了关好,才会由得它一路录下去。不过也好,听听都录了些什么?

  将录音带重新装好,张自力按了Rew键开始倒带。估计了一下时间,他按下了PLAY。

  一片寂静,什么声音也没有。难道什么也没录到?可能吧,放在包里能录到什么?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他刚想按下STOP,却突然听到一阵极小的声音。

  “……什么样的误会?包不包括……有个人他开始不再拒绝别人对他的帮助,因为那个帮助他的人是你,包不包括……有个人他开始承认原来他也有朋友,因为那个朋友是你;包不包括……有个人他又重新学会去笑,因为那个值得让他露出笑容的人是你;还包不包括……有个人他跑去唱片行挑唱片,虽然自从他和妻子离婚后就再也没去过那种地方,可是再去的时候,他却又是开开心心的,因为那张唱片是要送给你的!俏君姐,不知道这些是应算在误会之内,还是误会之外……”突然一切又都归于了一片寂静,原来是手中的Walkman不知何时竟已落到了地上。没有去管那个Walkman,张自力只是径自沉浸在那番话给自己带来的震憾中。

  Walkman中小芬说的那个人是谁,是自己吗?如果是自己……那么自己真得做了那么多,也变了那么多?可为什么自己却一点也感觉不到呢?

  只觉得……接受那个叫作武俏君的女人的帮助、把她视为朋友、为了她的笑容而笑、选张对她而言很重要的唱片送给她,那只是再自然不过的事,难道这就是改变?可如果这就是改变,那这改变听来多……微妙?

  “如果……给你一个重来的机会,你还会把自己逼入那个阴冷的城堡吗?”蓦地,眼前浮现出那晚在武俏君的家中,那个属于他们的短暂的相互凝视。在那一刻,他清楚地听到了来自她心底的声音。在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与她的距离是那么的近,近得让他有一瞬间几乎忍不住要用手去碰触她的脸。那样近的距离不是身体上的距离……那是心的距离!

  默默地将Walkman从地上捡了起来,张自力重又按下了Rew键……

  听完了所有的对话,他不由自主地轻轻吸了口气。无论那晚自己与武俏君的距离有多么近……那也不能改变一个事实,那就是他和武俏君此生都不过是两条永远也不会交汇的平行线。虽然偶尔看来会靠得很近……可是最后的结局却只能是擦肩而过。因为不管是在她的生命里,还是在自己的生命里,那根注定与他们交汇的交叉线,早就已经将他们的生命全部填满了……

  面对着坐在眼前的病人,武俏君第一次感到了紧张,因为这个病人是张自力。

  默默地看着他,武俏君的心中涌上了一阵难言的感觉。还记得第一次看见他时,他的眼神是那样的冰冷和阴骛。而今天的他,虽依旧是那样淡漠的表情,可是眼中却已多少有了些暧意。有这样的结果自己不是应该觉得欣慰吗,可为什么现在感受更多的却是惶惑呢?

  再一次看了看这个房间,感受着那份清新与随意,那种感觉一如自己第一次来时一样。而眼前这个女人,她也仍如自己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仍是那双温暖而平静的眼睛,还有那层淡淡的笑意……

  为什么她总是能那样浅浅地笑着,那是她的职业笑容吗?不知道那样浅而温暖的笑曾经打动了多少人,又安慰了多少人?

  “我……今天是最后一次来了,以后……我想我也不会再有什么机会来你这里了。”把视线从那双温暖的眼睛中拉了回来,张自力低声说道。

  “……好啊。”简短地回答了一句,武俏君没有再说话,因为她不知该说些什么。

  飞快地看了一眼武俏君,张自力沉默了一下又说道:“……相信大家以后都会很忙,那么见面的机会,我想也可能会很少了。不过不管怎样,我也要谢谢你,因为在这段日子里,你真得帮了我很多。”“你别那么客气,大家都是朋友……应该的。”将手中的笔随手放进了抽屉,武俏君轻声回答道。

  “朋友”,原来她还是把自己当朋友的,并不是只把他当病人。微微笑了笑,张自力看着武俏君说道“说真得,我很感谢你……把我当朋友,而不是一个病人。”也禁不住笑了一下,笑过后武俏君故意冷冷地说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把你当病人?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来的时候,你病得多厉害?”笑着点了点头,张自力望着她叹道:“武俏君……你知不知道,作女人的呢……有时候千万别太牙尖嘴利,那样……容易嫁不出去。”“那……张自力,你知不知道,作男人的呢……有时候千万别当着女人的面说她牙尖嘴利,那样……很容易娶不到老婆。因为那个牙尖嘴利的女人会四处跟别人说,这个男人靠不住,不能嫁。”看了一眼张自力,武俏君忍不住笑道。

  “……不能再跟你说了,我约的时间到了,不妨碍你嫌下一个病人的钱了。”与武俏君相视而笑后,张自力站起了身向门口走去。

  拉开了门,在离去的那一刹他忽然又转过头看着武俏君说道:“……对了,忘了跟你说Bye Bye。”“Bye Bye……”轻轻笑了笑,武俏君挥了挥手说道:“记性不错,OK……Bye Bye!”门被关上了,隔着一道门的两个人同时听到了一声叹息,那是他们心底的叹息。却没听到在门的那端也有一声深深地叹息……在轻轻地回荡着!